千屈菜-------湖畔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但知道止步不前,什么都没有。
像极了千屈菜:“孤独”是它的花语
它不是群生植物,而是掺杂在其它植物丛中,单株单株的生长。
其实,我们都是孤独的

关于夏天的怨念

不喜欢的程度,可以上升到讨厌。

在我度过的这二十多个夏天里,我能记忆起来的夏天,总是有着令我不喜欢的理由。以至于但凡有人问我“你最讨厌的季节是哪个”这样的问题的时候,都会脱口而出:夏天。

童年时期,对于夏天的抵触,可以归咎于“家境贫寒”。由于父母交友不慎,做生意被骗,家中负债。为了还债,他们外出打工赚钱。我和哥哥都只能是由爷爷照顾。
那时候,我穿的大部分是表姐们的旧衣服,有的甚至是哥哥的。若是在其他季节,其实还都无所谓,有的衣服虽然不合身,但是毕竟你穿的不只是一件,总是可以遮掩起来。
可是夏天,夏天里,大家都穿的很少。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穿的很漂亮。和我一起长大的同村的小孩几乎都是女孩子,学校里也是女孩子更多。你可以看到她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花花绿绿的裙子,穿着或可爱或美丽的凉鞋。要么扎着骄傲的马尾,要么编着光溜溜的双麻花。男生们有着最新的玩具水枪。他们可以在热的时候去小卖部里买棒冰吃,回家以后还有在冰箱里冰镇好的饮料或者西瓜。
可是这些啊,我都没有。我没有漂亮的裙子,没有好看的凉鞋,没有每天可以给我扎辫子的妈妈在身边。我有的就是和男生一样的运动短裤和背心;不合身的表姐们的旧裙子;和男生一样好打理的短发;随时可以跑到操场和男生一起踢球的球鞋。渴的时候,我喝爷爷帮我装在旧的饮料瓶里的凉白开。有时候爷爷也会帮我放点糖在里面,偶有奢侈的时候也不过是买包酸梅晶或者橘子晶给我冲了带去学校。我记得很清楚,爷爷会用绳子扎在瓶口,然后做成把手的样子,我可以拎着去学校。那种绳子其实很细很勒手,后来爷爷专门找了宽一点的布条,编了几股出来,这样就不勒手了。和其他小朋友比,我甚至连个像样的水壶都没有。
除了这些,那时候的夏天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有吊在蚊帐顶上的那种微型电风扇,还有爷爷的蒲扇。那时候是靠着爷爷睡的,爷爷总是帮我摇着那蒲扇,让我可以安睡而我却不知道他何时睡着。
后来我偶尔回想起这段时光,觉得庆幸的是,我的记忆并没有停留在嫉妒比我美丽富有的小伙伴上,没有停留在怨恨父母带来的穷困上。而是留在了爷爷为我准备凉白开,给我准备不勒手的水壶拎手,给我摇蒲扇这些温暖的画面里。我觉得,也许,正应该感谢这样的一段时光,使得我后来或多或少的养成了隐忍的性格。


后来进入了青春期,对于夏天的怨念,掺杂了那个年纪特有的情绪。
“青春期”是不是该指的是“春天”?其实不然,青春期应该是夏天:炽热,激烈,躁动,不安,善变,敏感,还有加上对未知的未来的迷茫和憧憬。
参加过高考的人,大概都会对高二那年的暑假有着特殊的记忆。在我看来,那就是人生中最冗长和漫无天日的夏天。
校领导不知是出于磨砺我们的意志力还是说只是为了节约经费,在那个暑假里,让我们从宽敞明亮有着空调的新教学楼搬到旧的教学楼里去补课。那么多人挤在仅有3个电风扇的小教室里。
抬眼你能看到的就是堆满习题册,试卷和教材的课桌。你得站起来才能看到书堆里的人。课桌间的距离小的只能过一个人。教室里总是有一股股汗臭,再加上角落的垃圾桶还常常传来不和谐的味道。
老师们总是极力压制你除了学习以外的一切欲念:女生不准长发,女生不许穿裙子,不许穿短裤,不准戴首饰,课间不许高声谈笑,不许踢球打球,男生女生不许走的太近……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到后来大家都只能穿着规定的校服,每天默默做着似乎永远都做不完的习题。我们有个极品的英语老师,只要是她的课,连电风扇都不许开,不许我们私下拿着扇子扇,她说“电风扇太吵,影响后面同学听课”,她说“你也扇扇子我也扇扇子,还有谁认真听课?”大家无不怨声载道,可是她从未退让。
由于即将到来的高三和一年后到来的高考,坐在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所经受的煎熬,除了夏天本身的炎热外,更多的就是心里的躁动不安。
那时候的我,在老师们看来是个很乖很认真的学生。可是,其实骨子里,我是烦透了补课,烦透了考试,烦透了老师们那些规矩和禁令。尤其是那些我死都做不出来的数学题。我的数学导致了我整个高中三年的悲剧。在那个暑假,因为始终都很差的数学成绩,我一直都处于一种消极甚至绝望的状态。每天晚自习,我总是最后回到宿舍的,往往都是刚到宿舍就已经熄灯了,而我只能摸着黑,拿着一壶热水,在厕所里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太大的声音草草冲个澡然后再蹑手蹑脚爬到床上去。可是,我还不能睡,因为我的数学题还是没有做完,因为我还是不会做,多少个夜晚,我蒙着被单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笔,看着那些题目却不知道怎么解答。那时候,流下来的不只是汗水,更多的是泪水。
到后来,我几近崩溃地和我们班主任说,我不想考试了,我想退学去当个厨师。老师和我谈话,可是不论他们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像什么都结束了,再没有远大前程,再不能让父母骄傲,觉得人生似乎就已经如此了。老师打电话给我爸妈,他们两个大半夜的开着摩托车来看我,陪我说话,陪我聊天,开导我。我内心又是懊悔,又是自责,又是害怕。
那段经历于我来说其实是极其屈辱不堪的,翻开那时候的日记,似乎每天都在抱怨都在挣扎都在怀疑。我觉得其他人都似乎都在那个暑假里突飞猛进,只有我,在那个炎热、烦闷的教室里一点点在腐败。可是就像语文老师那时常常说的“你们现在啊,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那时候的阅历和视野是那么有限和狭隘,所以脆弱所以容易感伤,所以患得患失。

现在的我,依旧不喜欢夏天,尤其是这3年来的夏天。
2012年毕业,我和Ao桑留在南京工作。我们一起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和我朝夕相处了很久的同学。两个人在炎炎夏日里搬家,为了省下打车的费用,一次次的坐着公车往返于学校和出租屋。一次次的把行李搬到没有电梯的6楼。为了省钱,夏天我们只舍得开一会空调,剩余的时间,我们都只是吹着电风扇。没有冰箱,我们又回到了喝凉白开的日子。
2013年,Ao桑在换了几次失败的工作后,决定回老家工作,而我们合租的房子我一个人也无法承担,又要搬家。把12年的事情又经历了一次。
今年,转本的舍花也毕业了要回西安。我想,我终于是要送走最后一个了。偏偏又是这么个夏天。南京进入雨季了,虽然没有太阳却闷热的让人不舒服,身上是一层密密的汗。我帮她拎着行李,执意把她送到了火车站台。上车前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好不容易忍住了泪水,心里那么多话,最终也只说了“保重,一路顺风,好好准备雅思考试”。她上了车,我在车窗外看着她小小的个子拎着那么多行李,走在拥挤的车厢里。火车开动,离我越来越远。
我钟爱的那本小说里写的“我们一生所遇的大多数人,终究不过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匆匆相遇,匆匆分离,只余一点记忆。更多的人,根本连痕迹都不留。日日见那人来人往,看不清谁会陪你到最后。”心想着这一别,怕是此生再见的次数都不多了。顿觉无比伤感。
这三年的夏天,都充斥着离别,都要重新去习惯新的状态。虽然我已经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但是心里始终还是不免感怀。


我生于1990年七夕后一天,也就是说,那一年的夏天,是我生命之初。那些经历过的夏日,那些让我觉得想要逃避,觉得难堪,觉得不快的过往,却丰富了我的生命,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于是这所谓的怨念,也成了某种催化剂。
我无法伟大的说出感谢苦难这样的话,因为毕竟那些不快是确实存在过的,只不过,我没有被那样的消极支配,变得极端变得狭隘。我想,也许,正是需要在经历过那些之后,我才会像夏天本身所展示的那样,迎来我人生的炽热和激烈。


谢白胖
2014-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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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打算投给一个学长工作的杂志的命题作文,题目是“关于夏天的记忆”。
我用了一个晚上失眠去考虑我要写什么,又用了大概几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这上面的东西。
现在渐渐觉得自己失去了对文字的掌控能力,写东西的时候,已经很生涩了。而且好像和我的脾气一样,总是带着一股子别扭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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